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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吞并吴国,连败齐国,却为何最终没能名列战国七雄?

时间:2019-06-08 23:13:47        来源:

句践死后,越国有过一段沉寂期,但三家分晋前后,越国在武功业绩上出现了新的辉煌,虽说此时越王朱句已经到了生命的暮年,他却连续发动两次远征,消灭掉了齐国的附庸滕国(周文王之子滕错叔绣之封国,灭滕时在前414年)与郯国(其先君有孔子拜访过的那位郯子,灭郯时在前413年)。恐怕因为滕国太远(邻近鲁国南部的湿地地区),未能坚守,可能滕国后来也是在齐国支持下复国。但郯国也许是被越国人彻底占领了,连国君郯子鸪都了越国人的俘虏。有可能借此机会,越国人还收复了从前楚国人占领的莒国土地,但是莒国复国,是不可能了。

随后不久,莒地又被齐国所攻克(前412年),虽然此时的齐国,已经被田氏控制,但田氏还尚未代齐。不过齐国人虽然占领了越国的西大门,却依然畏惧越国。就在齐国占领莒地之次年,越王朱句离开了人间,其子越王翳即位。

同年,齐国执政者田庄子白也离开了人间,不过在离世以前,他想趁着夺走莒地的时机,进一步进攻越国,但他的儿子田和(即后来正式代齐之田太公和)却劝道:“无攻越!越,猛虎也。”可见此时齐国人依然畏越如虎,大概是齐宣公前期越王朱句给齐国带来的威胁太大了。但是田庄子却看到了这只老虎已经成了死老虎。此事又被田庄子的另一个儿子田淏(或作田鸮)所知,说道,“已死矣以为生。”嘲讽自家兄弟胆量。但是话说回来,田庄子却有个色魔爷爷田成子(就是杀了齐简公引发孔子愤怒要劝谏鲁君去干涉齐国内政的那位田恒),此人曾经选齐国女子身高七尺以上为姬妾,后宫以百数,而不禁宾客舍人出入后宫。在田恒死的时候,有七十个儿子。这么多的儿子,恐怕亲生的与野种都有,难免会在后世生出是非。

田庄子之子田悼子嗣位三年后即死(前409年),随后发生了“田布杀其大夫公孙孙,公孙孙以廪丘叛于赵”的田氏内乱事件,这次事件当,三晋方面支持了田氏的叛党,韩氏还在“龙泽”击败了齐军。此外,有可能,在田悼子死后,也是田和与田淏兄弟一起执掌齐国政权。因为后面楚国人在楚悼王即位之初,在前397年败于三晋联军之手,转而向齐国的田淏求援,大概能反映出齐国兄弟执政的面貌,而且,有可能田和死后的继承人,被弑君而未得谥号的田侯剡,就是田淏之子而非太公和之子。

总之,齐国内乱纷纷,也让越国得以在滨海地区苟延残喘,不至于彻底成为一只死虎。到了越王翳(金文作“不光”,《吕氏春秋》作“授”)的时代,越国又一次开始耀武扬威,显示自己还不是死老虎,趁着北面的齐国执政家族田氏发生了内乱,越国又一次发动了对泗水流域的远征,灭掉了仰仗齐国的姒姓小国鄫国(时在前404年),这次征伐也是在配合三晋对齐国的东征,同年齐康公被韩魏赵三晋联军俘虏,三家献俘至洛阳,也换来了第二年周天子对韩赵魏三家君位得承认。但到了后来,前386年,越国北面的齐国彻底完成了田氏代齐的工程,人心也变得统一了一些,自然要对从前的猛虎如今的病虎不客气了,加上越国国内也出现了问题,越国不得不在越王翳三十三年(前378年)南迁回吴(今江苏苏州),大批北方越人也跟着南下,但是琅琊并没有被放弃,还是依然作为一个北方据点海军基地保留了下来。

但是,退回吴地以后,越国先前积累的矛盾终于来了一次总爆发。越王翳三十六年(前375年),越王翳的弟弟豫(可能是先前镇守吴地的王子),为了继承王位,连续谋害三个王子。随后,豫又挑唆越王,企图除掉太子诸咎,遭到越王拒绝。七月,诸咎担心自身被害,索性率领军队赶走了豫,又包围王宫,发动宫廷政变,尔后,越王翳自己也被乱军杀死,诸咎得以登位。豫与越王翳诸子的矛盾背景,大概是越国南迁吴地后,南归派与留守派的矛盾。但是这两派之间的矛盾没有终结,后面还产生了几起弑君事件,给越国的国力造成了重创。我会放在后面讲。

越国自前468年正式北迁琅琊,至前378年回归吴地,总计90年。在这90年当中,越国积极参与中原事务,并且作为三晋的东方助手,为晋国灭智氏以后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同时限制了齐国在吕氏-田氏两家之交这段时间的发展。但是,为什么越国会从田和口中的“猛虎”变成了田庄子眼中的“病虎”呢?我觉得,大致原因有四。

其一,内部分封制问题,越国虽然后来与楚国走上了敌对道路,但是它的内部体制,基本上还是照抄楚国的,如一级辅政之官也称“令尹”就是一例。不过,越国可能也患上了吴起对楚国诊断书中所言的“大臣太重,封君太众”的毛病,其病情也可以参考吴起眼中的楚国,“上逼主而下虐民”。加上句践那时候起就培养了越人“好勇”的习惯,但是民力说到底还是有限的,不能让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一直逞英雄,若是成了习惯,时间久了必然民力衰竭。可能留守派抱怨南归派也是因为南归派先前在琅琊时,留守吴越故地的各路官吏贵族承担运输人马粮秣事务过分繁重,从而生怨,加上留守的贵族本身也有一定土霸王性质,看到南归派倒霉了,就要落井下石算总账。越国的政治体系,也有典型的王族政治特色,句践那会儿就有“君子六千人”这种王族精英部队,后面几次出现弑君事件,也是近似于楚国式的近亲王族弑君。

其二,难以安排客卿和其他外来人员

在西周和东周早期时代,中原地区的井田制尚未遭到破坏。各路诸侯与他们手下士大夫可以一代代按照古法传承先人的产业,然而,铁农具流行以后,私人开采的田产增加,从而导致了租税制的出现(最早的租税制也出现在有铁矿资源的齐鲁,贫铁国秦国一直到前5世纪末才推行这一制度)。这也导致了井田制这一平等公社式制度的破产,加剧了庶民乃至士大夫阶层内部的贫富分化,有的没有出路但又有知识有技术的平民和士人,就得走上“盲流”式的周游列国道路,可以参见孔子与墨子的生平经历。

虽然越王朱句本人也招纳过墨子的弟子公尚过,不过墨家好像也没有给越国带来太多影响,若是能有些影响的话,越国军打仗也不会只靠蛮力,也可以靠后来秦国墨家发明的那套攻战防守技术提高战术水平。或者,越国也可以像魏文侯拜师子夏那样招纳儒家弟子,强化内部的尊卑秩序,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但是,越国弊病的主要背景还是,王族政治不会给外来人留太多的坑,加上从前句践对待范蠡文种二人的做法也让外来士人寒了心,虽说范蠡的儿子也获得了越国的封地,但仅此一例,绝无他种。

其三,外交决策方面缺少自主性与作为大国的责任感,一味依赖于配合晋国(魏国)的行动,主要殴打齐国,不注意楚国对自身侧翼的打击,同时还让小弟莒国杞国白白绝祀,不去搞复国运动,不会争取小国的人心。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缺少对“文明的冲突”的认识,不注意自身文化面貌与中原诸国的巨大区别,而且还不像楚国那样加强自我改进。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服饰上不与中原趋同,句践还在“断发文身”,跟中原峨冠博带的君子们就不是一个调调,这不是明摆着拿自己当中原的局外人吗。而且,越国一直没有采用中原式的谥号系统,譬如句践又称“菼执”,这可能是越风谥号(可以参考楚风谥号“若敖”“霄敖”“蚡冒”之流),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人名的越语发音记录。往后的越君,也往往并存有两个名号,譬如鹿郢也称“与夷”,翳也称“不光”云云,不像楚国老老实实地学了中原的谥号系统。这样的自我称呼,本身就给中原人带来一种“我是蛮夷我怕谁”的味道,能换来外人的信任吗?

据我所见,这四条,大致就是越国从“猛虎”变为“死虎”的主要原因。